引言
工业化时代大变革的最早的表现形式,是于18世纪末和1830年左右出现在英格兰的那一种。它在世界上的任何部分,都不是未经危机和悲剧就可以完成的。这种长期的现象因地区而异和不均等地触及到了欧罗巴的不同国家。
在大农业国俄罗斯,奴隶制于1861年才被废除。但它必须等到1880~1890年,才形成一种现代大工业。政治、社会和经济的旧结构处处都对由技术、生产手段、交通和运输的发展所引起的相继变化,造成了强有力的抑制。
▲买卖黑人奴隶
在一个像中国那样具有古老文明的国家,其历史包袱所带来的压力当然会比在任何其他地方,都令人感到更大。但人们却不能由此而断言,中国从技术观点上来看,比西方许多国家都落后很多。中国第一批现代军工厂以及制造蒸汽轮船的新船坞早在1865~1870年间就出现了。人们也不能认为,中国根本就没有能力工业化。因为19世纪末的这类中国企业,可以被认为装备得和英国的同类企业一样精良,而汉阳铁厂(汉冶萍煤铁矿公司)则比1896年由日本政府在八幡创办的炼钢厂还早两年。
由詹天佑(1861~1919年)与一些中国工程师和工人修筑的从北京到张家口(Kalgan)之间的铁路,其造价远低于由外国公司修筑的铁路,并以其路面的难度和完成的速度,而成了一种真正的技术伟业。中国也并不缺少能使它吸收19~20世纪西方科学新发展的科学传统。如果说中国社会未能在合适的时机,成功地进入其工业化的时代,而这种失败又成了它从19世纪末开始的悲惨命运之根源,那主要并不是由于其固有的无能,而更应该是由于一种特别不利的历史机遇。
▲中国铁路工程专家詹天佑
在清帝国于19世纪上半叶经历过的衰落和倒退之后,有两种同时出现的现象,又加强了由华夏世界中的社会和政治传统所形成的障碍,这就是1850~1875年间国内的严重危机,外加外国帝国主义的军事和经济压力。西方商人在中国获得的特权,更有助于削弱中国经济。
西方国家对中华帝国的包围、由传教士挑起的事端(教案)、外国的苛刻要求和频频进攻,都引起了传统势力的强烈反应。中央政权的削弱和政治分裂、中国农业的衰弱、资本的严重匮缺、新工业主要用于军工方面的特征,都阻止了政府在手段与实际活动方面的任何改革,从而非常严重地限制了现代化的努力。说到底,中国既没有时间,又没有办法去适应时代的变化。现代化问题工业化的最早努力向西方人采购武器并在中国仿造欧洲的武器的历史,可上溯到16世纪。
▲西方国家的入侵
明朝在反击满族新兴势力的战争中,曾为了以葡萄牙人使用过的那种更有效的大炮来代替已过时的铸炮而作出努力,但在此之后,草原上的那些习惯于骑兵战斗的满族人,则似乎不大关心改进他们的大炮了。此外,18世纪的那些以山区(西藏、四川西部、云南和缅甸的边境)或西域为战场的战争,也使重炮面对往往是行踪不定的敌人而变得不适用了。这些事实解释了为什么中国仅仅从英国于1840~1842年发动进攻之时起,才恢复铸炮的原因。但主要是从轰动一时的太平天国战争起,形势才有所变化。
起义军和镇压起义的将领们都向欧洲掮客们购买了军火,努力组成一支舰队,寻求获得贷款和技术帮助以建立军火工业。1853和1860年间,根据曾国藩和左宗棠的倡议,在湖南和江苏创建的小兵工厂和造船厂,以及1859年发表的《资政新篇》等,都应被纳入到这样的背景下。《资政新篇》是洪仁玕发表的,他是天王的堂弟,曾与上海和香港的传教士有过接触。洪仁玕那雄心勒勃的计划考虑到了创办铁路、工厂、矿山和银行,并鼓励学习科学和技术。但是,内乱、外患、外国人从1862年起不再支持太平军等事件,都解释了起义军中现代化尝试失败的原因。
▲《资政新篇》洪仁玕
相反,从大清皇家一方来说,与西洋人的贸易却可能从1861~1862年起得到了促进,这是由于外国人自北京条约之后,开始实行了合作政策,清朝创设了一个负责对外关系的“总理各国事务衙门”(简称“总理衙门”,1861年)。由此,镇压1851~1878年起义的三位主要将领曾国藩、左宗棠和李鸿章,都得以在西方技术人员的帮助下,创办新的军火工业。他们在太平天国战争末期,甚至还利用了外国雇佣军小部队的支持,其有效的战斗力促进了起义者的失败。
在这个时代的新工业企业中,最重要的是由李鸿章和曾国藩于1865~1867年间在上海创建的兵工厂和船坞(江南制造局);同时还有利用法国技术,由左宗棠于1866年在福州附近的马尾建造的船厂。中国最早的炮舰于1868年在马尾船厂造成;1870年左右,上海船坞则成了世界上最大的工业企业之一。左宗棠还在西北取得了进展,他奉命在那里平息回民起义,也在那里创办了矿藏勘探业、军工厂和纺织厂。
▲中国最早的军舰
从1872年起,始终由一小批在太平天国战争中脱颖而出的新派人物领导的工业化运动,取得了更大规模的发展,他们利用了从事与外国人通商而致富的富商巨贾们的财政帮助和经验;大家都用一个葡萄牙文词汇Compradores来称呼这些商人,在汉语中叫做“买办”。这样一来,李鸿章于1872年便筹办了中国的轮船局,于1878年创建了开平(位于天津和山海关之间的唐山附近)矿务局,于1879年创办了开平的煤矿和铁路,于1880年创建了天津电报局。1882年,他又建立了上海织布局,但它仅仅从1883年才开始运行,很快在1893年被一场大火烧毁。
在中国于1885年中法战争期间遭受失败之后,看来直到那时为止的努力都不充分,故内困和外患可能鼓动加强军事能力。在强烈感到外来压力时,人们最终发现,应该去振兴整个中国经济因此,本应作出新的努力来修建铁路、开发矿山、建造炼钢厂、创办技术学校,却反而在新的基础上重新筹办现代化的陆军和舰队了。
▲1885中法战争
1894年的灾难性失败后,马关(Shimonoseki)条约的苛刻条件,非常明显地削弱了中国的国势、独立性和抵抗力。除了其军队和舰队所遭受的损失之外,还有沉重的战争赔款以及被日本占领的战略要地。中国从这次严重失败中很难再振兴起来,因为它在六年之后又遭到了非常沉重的庚子赔款的打击。
结语
大家甚至还可以说,从1895年起,任何振兴的希望都在很长的时间内被排除了。在半个多世纪期间,中国社会在重获独立之前,经历了令人不寒而栗的考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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