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南风秘史:当年那位深受晋武帝喜爱的天才皇孙司马遹,如今早已贵为皇太子。他有个特殊嗜好,令人在东宫卖肉卖酒。手掂斤两,不差分毫。东宫每月俸钱五十万,太子常预支到第二个月,但仍不够用。又令人卖西园的蔬菜、瓜果、鸡鱼、面粉等物,坐收其利。有人劝谏太子,这种行为简直有伤体统。太子不高兴,就在那人经常坐的毡子上插上针,让他屁股流血。
太子不喜欢贾谧。贾谧是贾后的侄儿子。当初贾后的母亲准备将孙女嫁给太子,太子也希望和贾家联姻以巩固自己的地位。但贾后不同意,为太子娶了王衍的小女儿。太子听说王衍的大女儿漂亮,而贾后偏偏把漂亮的嫁给了贾谧。所以太子知道贾谧是贾后的人,是靠不住的。有一次贾谧到东宫,太子根本不去招待他,自个儿在后花园里游戏。管事的人就劝太子说:“贾谧一向受到贾后的爱护,一旦得罪了他,祸事就不远了。”太子性格很刚硬,不屑去拍别人的马屁。
贾谧果然就去对贾后说:“太子之所以多存钱财结交小人,全都是针对我们贾氏。倘若他以后当了皇帝,就象当年我们对付杨皇后那样对付您,那也是易如反掌的事情。不如早想对策,换个温顺的人当太子,我们也能保全自己。”贾后于是使人到处诽谤太子的名誉。又挺个大肚子冒充怀孕。做这些之前已确定由妹夫韩寿的儿子代替太子。于是,朝野尽知贾后有谋害太子之意。
这天,贾后假称皇帝生病,召太子入朝,但并不见他,遣婢女以皇帝之命让太子饮酒三升。太子推辞说不能饮三升。婢女道:“你这是不孝!皇帝赐酒你都不喝,难道酒中有毒吗?”太子不得已,喝完了三升酒,已是酩酊大醉。
另一个婢女拿出纸笔和一篇文稿,以皇帝诏令命太子抄下来。文稿言:“陛下应当自行了断,不然,我当前来了断;皇后也当自行了断,不然,我当亲手前来了断……。”太子写出的字大半都不全,贾后让人补足笔画,呈给皇帝看。
皇帝亲临式乾殿,召百官入朝。使宦官董猛以太子书遍示群臣,宣布道:“司马遹亲笔书在此,大逆不道!今赐死。”殿上无人敢发言。张华说:“此国家大祸,自古以来,常因废黜正嫡以致丧乱。愿陛下慎重决策!”裴頠提议对照太子的笔迹。贾后拿出太子平时的文书,众人比较后也不敢说不是。贾后使董猛假传太子的姑妈长广公主的话对皇帝说:“事应速决。既然群臣意见不同,不从诏命的一律军法从事!”但是满朝大臣都决断不了的事情,即使真由公主出面也没有办法。连傻瓜都知道,现在只要站错了位置或是表错了了态都会死得很惨。此时就算落井下石置太子于死地,谁又能保证不会有人为太子报仇,到时也难逃清算;如果站在太子一边,又可能死得更快,所以僵持到太阳要落山了也没有结果。贾后见张华、裴頠一干人态度强硬,害怕事情有变,于是决定免太子为庶人。事情就这么定下来了。
太子被幽禁在许昌宫,知道贾后下一步就会让他死于非命,所以都是亲自下厨做饭。
太子既废,群情激愤。但也有人察觉到这实在是攫取权位的天赐良机。赵王司马伦,司马懿第九个儿子,是皇帝他爷爷一辈的人物,本事低微,才智庸劣,但他的谋士孙秀却狡诈过人。有两个曾在太子东宫做过官的人谋划废黜贾后,迎太子归位。考虑到赵王执有兵权,性格又贪婪冒失,于是找到孙秀说:“贾后凶恶无道,废黜太子。现在国家将危,大臣都图谋起事,而赵王深受贾后宠幸,人人都认为太子之废也有赵王参与,一朝事起,你们也将祸事临头。何不早作打算?”孙秀就把这个意见提给赵王;赵王觉得既然孙秀这么说,那就准没错,于是立即着手准备。但很快孙秀又有新的想法,他又对赵王说:“太子聪明,性格刚猛,若归位东宫,必不受制于人。天下人都知道您是贾后的人,即使救出太子,也会认为您是被民心所迫,是不会感激您的。往后稍有过失,同样免不了杀身之祸。不如延缓时日,贾后必害太子。然后起兵废贾后,为太子报仇,岂止免祸,还可以得志于天下!”
孙秀于是使人行反间计,造谣说宫里有人要废贾后,迎太子,搞得贾后很紧张。孙秀便趁势通过贾谧劝贾后早除太子,以绝后患。贾后让她的情夫、宫庭医疗总长官亲自配制毒药,交给太监孙虑前往许昌毒太子。孙虑得到关押太子的负责人的积极配合,将太子移出许昌宫外,断绝其食物。孙虑逼太子服药,太子拒绝;于是用杵药的木棒杀了太子。
朝中请示以庶人之礼葬太子,贾后表奏请以王爵之礼安葬。
公元三零零年四月,赵王司马伦、孙秀已做好讨伐贾后的准备,然后派人去游说宫廷侍卫长官做内应。同时,梁王司马彤、齐王司马冏都参与进来了。孙秀又使人去告诉张华。在太子被杀前已经有人建议张华拥立太子除掉贾后,张华没答应,理由是:即使除掉贾后,皇帝又会放过我们吗?干脆保持现状,或许能得寿终正寝。这次,他再次拒绝了参与此类阴谋。他是这个朝代一等聪明的人,何尝不知道这次拒绝的后果,只是已用心于贾后,不忍背叛,已束手待命了。
约定的时间一到,赵王以皇帝的名义诏敇军队:“贾后与贾谧等杀我太子,今使赵王废黜贾后,各当听命。有功者赐爵为侯,不从者诛灭三族!”众皆响应。又以皇帝的名义大开宫门,晚上,军队开进皇宫。齐王司马冏率百人推门而入。赵王的内应把皇帝迁到东堂,用诏书召贾谧前来。贾谧见不是头,逃到西钟下,大喊:“阿后救我!”就在贾后的眼皮子下斩了。贾后见到齐王,惊问道:“你来这里干什么?”司马冏道:“奉诏逮捕皇后!”贾后道:“诏令都是由我签发,你们何来诏书?”这些都是无意义的问答。
玩弄诏书游戏是贾后的专业特长,所以大可不必为此奇怪。她跑到皇帝所在的那间屋子里,远远地就大呼道:“陛下有我这样的妻子,使人废黜,你自己也将被人废黜了!”皇帝或许根本就不明白她在说什么,正如他也不明白他的帝国到底在发生什么事,他似乎是另一个世界的人。贾后不跑了,转头问司马冏:“还有什么人参与了起事?”司马冏回答说:“梁王彤、赵王伦。”贾后说:“拴狗应当拴脖子,反而拴尾巴,当然会有这个结果了。”遂将她幽禁在建始殿,后来赵王用金屑酒结束她的生命。
接下来的事情都是宫廷政变的标准程序,贾氏家族遭到清洗,这完全是历史的定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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