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征花剌子模前,有一天,成吉思汗的爱妃也遂忽然对他说:“大汗越高山、渡大河,长途远征,如果你高山似的身体忽然坍塌,蒙古将由谁来治理?请大汗深思。”其实,这件事大家心中都早已想到了的,但谁也不敢提,成吉思汗眉头一皱,淡淡说道:“明天再说吧。”第二天,成吉思汗召集众人,说:“也遂尽管是女子,她的话倒是很有道理。术赤,你是老大,你怎么说?”
术赤还没有来得及说话,老二察合台大声道:“父王,术赤有什么资格说话?我们不能让外人管辖我们!”
术赤听察合台这样说,一把抓住他的衣襟,怒道:“父王从来不把我当作外人,你算什么东西?竟敢和我这样说话?我愿意和你比箭,要是我输了,就割下大拇指。请父王下令。”两兄弟互相拉着衣襟。博尔术抢上去拉住了术赤的手,木华黎拉住察合台的手。
成吉思汗铁青了脸不做声,有位大臣说道:“察合台,你为什么说这样的话?你的话让你母亲伤心,你们都是孛儿帖的儿子,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想当年,大汗创业的时候,是何等艰难困苦!你们的母亲孛儿帖和大汗同甘共苦,含辛茹苦把你们一个个养大成人,盼望着你们幸福,你说这样的话,会令她老人家伤心落泪的。”
成吉思汗也说:“术赤永远是我的长子,谁也不能这样说话!听见没有?”察合台赶紧赔笑道:“父王,术赤和我都是您的儿子,我们愿意齐心协力为父王出力。说到父王的继承人,三弟窝阔台性格仁慈,能力卓著,我愿推举他继承父王的大业。”
成吉思汗盯着术赤沉声问:“术赤,你怎么看?”术赤知道自己没有希望继承大位,便道:“父王,察合台的话不错,我也推举窝阔台继汗位。”
成吉思汗点头称是,问四子拖雷道:“你同意他们的说法么?”拖雷素来和窝阔台很是友爱,说道:“我愿全力辅助三哥窝阔台。他忘了的,我提醒他。他睡着了,我叫他起来。他出去征战,我总是在他身旁。”
成吉思汗又转脸问窝阔台:“大家都推荐你,你也该说点什么吧?”
窝阔台恭恭敬敬地说道:“父王,上有兄长推举,下有兄弟相助,我还能说什么,只能勉力去做,要是我干得不行,自有兄弟们来高举父王的大纛。”
成吉思汗最后说道:“其实,世界很大,江河也众多。只要你们拼力攻打,好地方有的是,你们尽可去占来做牧场。术赤、察合台,你们两个今后一定要和睦,不可让人耻笑。”两人都答允了。
成吉思汗选择窝阔台做接班人的原因,后世有许多揣测,我们现在做简单的分析,从中可以看出成吉思汗的帝王心机:在成吉思汗的四个儿子中,老大术赤因为出生问题,根本无望继承汗位,事实上,成吉思汗也不可能把汗位交给术赤这个“客人”;老二察合台作战勇猛,做事也很有魄力,但为人性情暴烈、沉稳不足,更重要的是他和老大术赤势同水火,谁也不服谁,无论谁继位,另一个必定拼死反抗。在这种情况下,汗位最强有力的继承人只能在老三窝阔台和老四拖雷之间产生。先说拖雷,他是成吉思汗的小儿子,具有卓越的军事才能,也最得他喜爱,成吉思汗出征时,只有拖雷时常陪在身边,成吉思汗称他是“伴当”。在蒙古草原上,自古流行着“幼子守产”的习俗,即一个家庭,只有正妻所生的幼子可以和父母始终生活在一起,并且最终继承父母的所有财产。如果选择他做继承人,是完全符合“幼子守产”的习俗的,而且也可以继承并发展成吉思汗的事业。为什么没有选择拖雷?
我们认为,一个最重要的原因是拖雷威望不够,如果成吉思汗只是一个普通的蒙古部落首领,按照“幼子守产”的规矩,拖雷是完全有资格继承他的汗位的,问题在于他是傲视群雄、统一天下的成吉思汗,所以,威望在这里就起着特别重要的作用。具体来讲,拖雷虽然独自统率过军队,但绝大多数时间还是跟在成吉思汗的后面,没有资料表明他曾长期单独统率一只固定的军队,他根本没有时间、也没有机会安插自己的亲信。而且蒙古军队构成十分复杂,它保留了部落联盟的一些组成元素,军队中的许多高级将领来自不同的家族,代表了不同的利益。可以断言,当时军队的很多将领跟其他各系诸王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一旦拖雷因自己派系的利益,而违抗成吉思汗的遗命,挑起内战,他也未必能让这些军队完全听他的命令。而他的三个兄长正好相反,他们都有自己的地盘,有足够的实力来招兵买马,培养嫡系。由此得知,成吉思汗死后,固然会将大部分精兵猛将都交了给他,但他的实力只是继承过来的遗产,要真正改造成自己的人马,还需要花费很长一段时间。
至于老三窝阔台,他的实力一般,但给人的感觉是宽厚、仁慈,他与老大术赤没有什么不可调和的矛盾,与察合台和拖雷的关系都很要好。可以说,他是一个中间派,是一个可以为当时各派所接受的人物。他上台后,对各派既得利益的影响是最小的。成吉思汗也正是考虑到这点,所以才立下遗命,让窝阔台继位。还有一点,成吉思汗之所以选择窝阔台,其实也包含了要保全术赤的用心,早在他逝世之前,就把对前苏联地区的征伐权交给了术赤,允许他及其后人在那里建“黄金大帐”,自立汗国。成吉思汗这种远见,从一个侧面反映了术赤在蒙古贵族中的确是受到一定程度的排挤的,主要原因显然是他的血统,成吉思汗故意把远方的土地给予术赤,是让他远远地离开蒙古,使他的兄弟以及其他蒙古贵族对他眼不见,心不烦。选择窝阔台为大汗,以其“宽厚”的性情,想必能容得下术赤。但是,值得一提的是成吉思汗尽管破除了“幼子守产”制,但在遗嘱中明确提出,窝阔台的汗位必须由“忽立台”大会来选举,“忽立台”大会原来是部落或者部落联盟的首领、贵族参加的一种议事会议,早期主要用来推举首领、决定战争等重大问题。之所以如此安排,最重要的原因在于成吉思汗仍然坚持保留蒙古最可贵的传统习俗,除了防止最高领导人专权、霸道外,也暗含最简单的民主选贤任能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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